邓 咏

 

       无庸讳言，历史上岭表曾发生过的历史事件中，西汉伏波将军路博德平定南越国，重新划分郡县是重大事件；而东汉光武间伏波将军马援南征平定二征叛乱更是影响深远的重大事件。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人。东汉光武16年（公元40年）交趾郡麊泠女子征侧、征贰起兵反汉，寇掠岭南65城，分裂国土，侵害民生。据《后汉书·马援列传》载，光武18年，大汉朝廷“遣伏波将军马援、楼船将军段志，发长沙、桂阳、零陵、苍梧兵万余人讨之”。“明年夏，援破交趾，斩征侧、征贰等，余皆降散。进击九真贼都阳等，破降之。徙其渠帅三百余口于零陵。于是岭表悉平。”南边恢复安定，大汉疆土回归完整。历史地站在汉家的文化立场上，马援南征是维护统一，反对分裂、护国靖边的正义军事行动。二征起事，不管起于何因，而对抗大汉中央，企图分疆裂土，王霸一方，其所代表的是地方少数奴隶部落首领利益与要求的叛逆行为。当然，到了今天，我们身处南陲，再提马援，我很赞成学者黄铮的观点：评价马援南征，评价马援这个人物，主要的不是基于马援平定二征所显示的武功，我们要着重研究和评价的，是马援在交趾地区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在客观上推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确，马援南征，平定边乱，安定南疆，“界岭分茅，标题铜柱”；改善了岭外的交通，为了进军交趾而“具车船，修路桥，通障谷”，随山刊道；推广中原先进的农业文化，兴修水利；开办学校，教化百姓；推行郡县制，废除落后的雒将制度，交趾等南三郡“自后雒越奉行马将军故事”。西汉伏波将军路博德虽平定南越，汉武帝设岭南九郡，但西汉北面边患频连，因此未能真正推行中原的封建制度，促进岭外的政治、经济、文化发展是马援南征之后。因此，马援南征厥功至伟，意义重大。

       黄铮还认为，研究马援南征，“把其中一些相关问题研究清楚是很有意义的。比如关于‘马流（留）人’，其中包括马援的部将禤纯旺、黄万定以及其族人和后裔，也在历史发展的进程中。在建设祖国、保卫边疆的事业中作出了贡献。研究‘马流（留）人’的分布、源流、演变、活动，以及他们与其他民族以及汉族其他民系的关系，也是很有意义的。可以加深我们对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认识，加深对越南华侨华人历史的认识。” 专家的意见，对我们地方研究“马援文化”指出了正确的方向。如今的东郊伏波庙，香烟甚盛，伏波将军马援，早已成为人们心中的神圣。迷信？我想，不尽然。因为东郊，不，中越边境地区，岭南地区好些百姓乃至于如今的越南北部的华裔，他们的始祖都是跟随伏波将军南下平定边乱、安邦守土、为保卫大汉江山立过汗马功劳而根在黄土高原的中原人，所以马流（留）人有“世称汉子孙”的说法。关于马流人，《水经注·卷三十六》就有记载，说 “昔马文渊积石为塘，达于象浦，建金标为南极之界。”愈益期笺云：“马文渊立两铜柱于林邑岸北，有遗兵十余家不反（返），居寿泠岸南，面对铜柱。悉姓马，自婚姻，今有二百户。交州以其流寓，号曰‘马流’。语言饮食，尚与华同。山川移易，铜柱今复在海中，正赖此民认识故处也。”这一批“马流人”，是被留在交趾看守立于“象林南界，与西屠国分汉之南疆”的铜柱的。如今，他们的后裔应是越南中部、北部的华裔百姓了。

       上世纪90年代初，我曾游览越北，所见寺庙的楹联均为汉字，在越南著名的海滨旅游胜地万柱，看到一个规模宏大的哈亭（歌亭）虽然破败（正准备修葺，已运来新的建筑材料），但巨构内的一根根大圆柱上雕刻的盘龙和龙头状的榫头清晰可辩，给人以浓厚的“龙文化”的感受。还有一种“马流人”应是指马援平叛之后，被流徙零陵的交趾雒将。从诸多学者的研究文章看来，防城地区、乃至于广西、广东沿海地区的马流人，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像东郊村的姓氏就很杂，有施、黄、陈、邓、谢、姚、凌、曾、汤、农、朱、鸡、招、易、钟、何等近20姓之多，他们都是“马留人”的后代，纪念伏波将军马援都是这些姓氏百姓的风俗习惯，世代延续，而成为体现维护统一、反对分裂、稳定边防、建设边疆的马援文化精神的重要载体。

       防城地区的马留人中，最有代表性的要算禤、黄两姓。史载伏波将军马援有两个得力的裨将禤纯旺和黄万定，都是山东青州人，少有大志，都十分推崇马援的“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的豪言。他们“从伏波将军征交趾有功”，均被封为平夷大夫，“贼平，留守钦邕二界”（《嘉靖钦州志》），世袭土司。后有民谚“戍守边防，莫先禤黄”。禤、黄两大夫墓葬于防城，禤纯旺墓在防城城西水营村，黄万定墓则在扫把岭。禤、黄都有宗祠存世。禤家祠堂坐落在防城镇南的防城江边，地称“蜈蚣吐珠”，是南面龟蛇锁水、四水归元的风水宝地。禤家祠始建于清乾隆18年（1753年）。早于此前，禤黄曾合在一起建祠。据禤家整理的资料称，禤纯旺和黄万定都是马援的南征先锋，二人情同手足，都有不是战死南国沙场就扎根南疆永守边土的决心。黄万定南征时把供奉祖宗的三足香炉都带上了，禤纯旺幼而孤，是由好心人抚养长成的，看到黄万定捧个香炉，便命士兵为自己买一个，也放在黄万定的香炉旁边。因为两个香炉完全相同，时日一长，便分不清哪个是谁的了。这就是禤黄两家“捧错香炉”的典故。南征之后，禤纯旺获得光武帝赐姓“禤”。禤黄同时被封为平夷大夫，留守边防。因为香炉已分不清哪个是谁家了，就建宗祠一事，黄万定建议禤纯旺：两家合建一祠，将两个香炉一同供奉。后来，尽管禤黄两姓人丁日见兴旺，两家各建了祠堂，但除了神牌上写的姓名不同外，其余均同。从禤黄同供奉两个香炉的故事，我们不难看到，当年马留人团结戍守边疆、建设边疆的精神风貌。禤黄世袭土司长达1300多年，“兵亦民，民亦兵，寓兵于农”。设屏障于边线，御外寇于南藩，为安定岭表、巩固大汉的一统江山作出了贡献。当年追随伏波将军马援南征并留守岭外的除了禤黄是“簪缨汉室，威镇南夷”之外，还有林、简、梁、刘、陆、凌、韦等“七姓将军”的后裔也在南方边陲地区绵延发展。“马留人”经过近2000年的社会变迁，早与土著融合，为发展岭南经济和巩固国防，促进岭表文化的多元统一作出了各自的贡献。

 

       （作者邓咏，实名邓向农，原市高校长，特级教师，首届马援文化研讨会组委会副主任。广西作协理事，本文发表于全国书店发行的《榕风》中节选，禤氏有关史料还发表于广西成立50周年的大型报告文学《云水激荡》——之防城港《古来征战第一线》章节，该书已译成东盟十国文广为发行。）